《人类媒介的“魔术化效应”及其衡量》

发表时间:2021-03-27 00:08作者:陆地 高菲

【摘要】人类媒介演进具有鲜明的“魔术化效应”,即:媒介因技术发展和形态变化所展现出的某种特殊功能和魅力。从壁画、语言、文字,到广播、电影、电视,再到今天的网络媒介、手机媒介及其依托其上的微博、微信和各种客户端以及VR、智能家居等,人类媒介形式和功能的变迁就像上演了一场又一场的魔术,吸引着一代又一代的受众和消费者。本文从系统分析媒介“魔术化效应”的基本特征入手,以全新的研究视角揭示了人类媒介演变和发展的基本规律与发展趋势,并对媒介“魔术化”程度的衡量和媒介“魔术化”的负面效应作了深入的阐释。

【关键词】媒介魔术化;基本特征;衡量;负面效应



任何一项人类活动都不是孤立或断裂的实践或事件,而是有着内在的逻辑联系和外在的传承规律。而维系这种联系和传承的东西就是信息及承载其上的媒介。信息和媒介如此重要,以至于人类任何一项活动都不可或缺,而且活动本身都无一不是媒介和信息。没有信息和媒介,人类的活动及其历史甚至无从知晓,甚至与其他动物的活动难以区分。但是,人类媒介是如何发展的,其内在的发展规律何在?经过长期的观察和思考,笔者认为,“魔术化效应”正是人类媒介发展的原始密码、内在动力和普遍规律。


一、媒介“魔术化效应”的概念和特征

目前,国内外学界和业界尚无人提及或研究媒介的“魔术化效应”,对相关概念的探讨更是前所未见。一些敏感的学者或许意识到了媒介发展的“魔术化效应”,但是,无以名之,只是用描述的或抽象的语言予以阐释:一切形态的媒介都处在一个不断演进的历史关系系统中,其历史性决定了新兴媒介出现的必然,其共在性决定了新兴媒介形态的丰富多彩和叠加演进。

就媒介发展的历程来看,即便不看功能的神奇变化,只看一种媒介特定时期的使用人数的巨大变化,就能感觉媒介“魔术化效应”的存在了。曾有学者进行统计,一种新的传播介质普及到5000万人,收音机用了38年,电视用了13年,互联网用了4年,微博用了14个月,微信用了10个月,抖音用了5个月。因此,媒介的“魔术化效应”不仅仅是一种现象,更是媒介进化的规律和趋势。

如果有一句话或一个词组可以概括人类媒介演进的特点,那就是:“魔术化效应”;如果用一句话来解释人类媒介发展的“魔术化效应”,那就是:媒介因技术发展和形态变化所展现的不同以往的特殊功能和魅力。概括地来说,人类媒介发展的“魔术化效应”主要表现在看似寻常、实则每个阶段的内涵都有差异的六个方面:媒介时空的随意化、媒介形态的多样化、媒介使用的便利化、媒介消费的娱乐化、媒介功能的智能化和媒介内容的视觉化。

(一)媒介时空的随意化

媒介时空的变化首先表现在物理时空上。媒介的本质功能是人们藉以了解、认识和判断环境进而增加行为确定性的信息工具。任何媒介都有传播的空间范围和时间效度。“某种媒介可能更加适合知识(信息)在时间上的纵向传播,而不是适合知识在空间中的横向传播。”三媒介传播的空间越大、时效越强,媒介的价值越高,越显得神奇。但是,这是就媒介时空价值的普遍意义而言的。事实上,同一时间、同一空间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价值。不同的时空对不同的人也具有不同的价值。媒介的时空价值亦然。即:相同的媒介对不同的人或不同时空中的人具有不同的价值。传统媒体发展的历史,就是传播空间越来越大、传播时效越来越强的历史进程。所以,轻型化、小型化是媒介发展的基本趋势。电子媒介出现以后,媒介传播无远弗届,“天涯共此时”,媒介传播的空间和时效达到**。但是,由于同一时空对不同的人具有不同的价值和意义,传统媒介传播的标准化有余,个性化不足。传统媒介传播时空标准化的问题到了互联网媒介时代终于被解决。对媒介和信息的使用可以在任意时间和空间满足用户或消费者的意愿。因此,用户对传播时空的自由把握和裁用是网络媒介“魔术化效应”的重要标志之一。传统媒介的黄金时间和黄金市场在网络媒介时代已经因人而异。

媒介时空的变化还表现在媒介内容对时空的表现和受众体验的时空场景上。文字媒体和声音媒体缺少画面的呈现,如果不借助使用者的想象,只能为受众带来线性信息与使用时间的二维时空感受。电影与电视技术**次将立体动态的社会生活场景再现于人们眼前,使得媒介信息内容对时空的表现陡然由二维时空呈现与感知跃升到声音、画面和场景以及时间的五维世界呈现与感知(声音、长宽高的立体画面场景加上消费时间)。数字技术和网络媒介产生之后,媒介融合加速,人们不仅可以在现实生活中进行信息的交流,也可以在网络中营造出与现实场景相似的虚拟环境(新冠病毒疫情期间,全世界虚拟会议、虚拟论坛、虚拟课堂大行其道),对媒介时空的感知也由二维、三维、五维转向更多维度。这种虚拟环境似乎可以追溯到大众传播时代的拟态环境,但是拟态环境更多的是对于现实环境的场景化再现,而虚拟环境则可以加入现实环境中没有的元素(虚拟合成,如数字虚拟LED技术)。从这个角度说,媒介的传播时空、内容时空和体验时空的随意化本质上是媒介消费者精神世界时空伸缩和意志自由的体现。媒介的传播时空、内容时空和体验时空的随意性越强,媒介的“魔术化效应”也越强。



值得强调的是,语言媒介在网络媒介时代有了新的应用时空和价值。自然语言传播的空间距离有限,速度也慢;而且,语言信息主要依靠人脑记忆,储存的稳定性和延续性不足。因此,从原始社会的结绳记事、图形符号到文字发明之后的很长时期里,人类都在尝试利用各种体外技术让信息传播得更广、保存得更长。从石壁、陶器、青铜器、甲骨、竹简、布帛到纸张,虽然信息传播和留存状况有所改善,但是影响依旧有限,而且始终代替不了语言。影视媒介的出现大大拓展了信息传播的时空,但是,负载的内容、播出时间和传播空间仍然受限,个人更不可能随意加减或伸缩。即便到了卫星通讯时代,广播电视媒介基本做到了随时随地传播,但是,仍然难以做到随意传播(包括传播者和受传者的“意”)。只有以互联网为基础的新媒介出现以后,人类传播和使用信息才摆脱了时间、空间和容量的限制,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时空突破。而社交媒介QQ空间、微信、微博的出现更是使得信息不仅可以随时传播、随处传播,而且可以做到随意传播(包括对语音、图片、视频等信息形态的自由选择)和精准传播,实现了媒介传播时空的自由裁量和随意化。这种超越时空又可以随意传播和精准传播的新媒介,既是媒介技术的进步,又是媒介功能的回归,无疑增加了新媒介的魅力和消费者的兴趣与使用黏度。

(二)媒介形态的多样化

媒介的“魔术化效应”,更直接地表现在媒介形态的多样化上。在平面媒体时代,书籍和报刊特别重视封面设计和**版编排。所谓“看书看皮”“看报看题”(头版更是),就是这个意思。到了电子媒介时代,各种造型的收音机、电视机层出不穷,以至于这两类电子媒介一度在中国城乡被认为是时髦的家具和装饰。特别是运用晶体管、液晶、等离子等不同技术原理制造的电视机,更是年轻人结婚的必备家具。而到了手机媒体时代,从外到内,从大到小,从繁到简,从分到合,从静到动,从硬到软,从隐到显,发展到今天,媒介几乎能够变幻成任何消费者想要的形态。今天,仅手机屏幕这样一个小物件的变化就远远超出了人们的想象,从液晶屏幕到触摸屏幕,再到现在流行的折叠屏幕,可大可小,可宽可窄,可横可竖,可单可多,可折可卷,甚至可以360度翻转,具有音控、触控、手写、指纹和人脸识别等多种功能。在未来,纳米概念的微媒介或芯片甚至可能会被植入到人体内,媒体与人体合二为一,屏幕没有了具体的物理形态,能够随时随地随意按需生成,随物赋形,实现科幻影视剧中所展现的投影图像。

媒介形态演变的内因是与媒介相关的印刷技术、电子技术、数字技术、互联网技术、卫星通讯技术、智能技术等不断发展和综合作用的结果。但是,在受众和用户看来,这简直就像一套精彩的魔术,甚至是比魔术更加精彩的一场迷人的游戏。即便不看内容,仅仅是新媒介迷人的“颜值”和神奇的消费过程就足以带来一种感官的享受和精神的愉悦。对大多数人来说,看电视的感受与看报纸或听广播的感受是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的:前者是立体的多器官合成感受,后者是平面的单一器官活动。而在互联网上“冲浪”和在智能手机上无所不能的“创造性”消费,则又是电视媒介无法匹敌的。这就是为何当年电视媒介比报刊和广播电台媒介风光的原因,也是今天互联网和智能手机媒介的风头盖过电视媒介和其他传统媒介的缘由。因此,媒介形态的“魔术化”,不但改变了信息的呈现方式,也改变了媒介的选择取向和消费习惯,进而改变了媒介产业和市场的格局,甚至重塑了人类生活的习惯和形态。

(三)媒介使用的便利化

便利是一切商品或工具流行的特征之一。媒介的流行也不例外。媒介使用的便利化有两层含义:

一是方便。包括移动方便,使用方便,查询方便。今天电子媒介从尺寸上来说有两极分化的趋势:超大化和微型化同时都是市场热点。但是,超大化的电子媒介屏幕用户主要是机构或组织,应用对象是大型政治、节庆、体育活动或者商业造势,而便于移动、便于携带、便于使用的微型化电子媒介才是个人用户青睐的对象。从媒介发展的规律上看,丰富的、小巧的、移动的媒介一定会打败单调的、笨重的、固定的媒介。声色并茂的电视媒介盖过单调的报刊媒介,随身携带的移动电话打败固定的有绳电话,具有社交功能的小屏智能手机媒介压倒单向传播且固定的大屏电视媒介,都是因为前者比后者在使用上更加方便。在电脑上,无论是IBM早期开发的DOS系统、苹果公司开发的MAC系统,还是微软公司开发的应用更为广泛的Windows系统,总的趋势都是功能上越来越强大、操作上越来越简单。智能手机媒介的功能和操作更是如此。目前,中国市场上无论是哪一款智能手机,基本上都是双核或多核、大存储量、千万量级像素,语音、上网、录音、照相、摄像、游戏、搜索、导航、收音、收视、社交等功能应有尽有,而且,界面简洁,一目了然,略识文字,即可操作。这种不因文化、技术门槛影响使用的便利性,大大加速了新媒介的普及,也日益填平了脑力劳动者和体力劳动者在信息使用和传播上的差异。四在竞争激烈的市场上,方便就是最近和**的入口,也是**和最有效的杀手。



二是便宜。在新媒体领域,日本、韩国和美欧地区以及包括港澳台地区在内的中国基本上实现了信息生产力和传播力的高度发展,社会信息产品极大丰富,而且人人用得起,已经基本达到按需分配的“媒介共产主义”的要求。而由于技术的进步和用户市场规模的庞大,网络使用和智能移动终端产品的价格以及信息生产与传播的成本也降低到了人人买得起、用得起、传得起的地步。消费价格的低廉和使用上的方便使得现实世界中因为职业、身份、学识带来的各种不自由、不平等现象基本消失。平等与自由,这不仅是新媒体的精神所在,也是媒介“魔术化”的魅力所在。五

(四)媒介消费的娱乐化

魔术的精髓是娱乐。人们使用媒介也并不都是为了获取信息或知识,而是有相当一部分是消遣和娱乐。在日常生活中,人们会把手机、电脑的使用称作“玩手机”“玩电脑”。在公众的潜意识里,“玩手机”“玩电脑”跟“玩魔术”“玩游戏”似乎并无二致,都是一种娱乐休闲的行为。

媒介消费的娱乐化首先表现在内容的娱乐性上。观察当前人们日常接触的媒体就可以发现,手机、电脑中存在的大量游戏软件、视频软件,搭建了娱乐信息与受众直接接触的渠道。除此之外,在原本严肃的内容中间或结尾处,也掺杂了越来越多的软性内容,如搞笑视频、明星八卦甚至一些情色内容,进而拓展了媒体娱乐的属性和空间。电视机在拉美曾经被称为“穷人的娱乐工具”。而天涯论坛上甚至有一个帖子题目就叫:“哦,电视机比食物更重要!”文中虽然说的是摩洛哥的农民生活,但是,也揭示了电视机作为娱乐媒介的巨大社会功能。而美国的媒介文化学者尼尔·波兹曼在1985年写的那本《娱乐至死》(Amusing ourselves to death)的书中,深刻剖析了美国社会由印刷时代进入电视时代后内容的种种“泛娱乐化”现象以及由此带来的媒介危机和社会危机。其实,和今天网络媒介和手机媒介海量的娱乐内容与千奇百怪的形式相比,电视媒介的娱乐内容简直可以说不值一提。一个当下的例子就是泛娱乐的短视频在全球的风靡。表现最为突出的抖音海外版——Tik Tok自2017年9月上线推出,全球用户达到5亿仅用了10个月。截至2019年1月份,Tik Tok全球下载量已逾10亿次。2020年1月,Tik Tok在全球App Store和Google Play的下载量即达到1.04亿次,超越WhatsApp,成为全球下载量最高的移动应用。这就是媒介内容娱乐化的威力。

媒介消费的娱乐化与媒介的形式也密切相关。这又分两个层面:

一是媒介自身形态的艺术性、审美性、娱乐性。以手机为例,从固定到移动、从平板到折叠、从手持到穿戴,形态变化越来越人性化、趣味化。对于一些女性而言,某些类型的手机甚至已经成为一种不可或缺的媒介“首饰”。从这个角度来讲,媒介的内容已经不仅仅局限于具体的文字、声音、图像,媒介本身也已经成为人们选择和使用媒介时获取的特殊“内容”了。麦克卢汉的那句“媒介即讯息”在今天看来也有两层意思:一是媒介与信息合为一体,如书籍、报刊、广告牌等;二是媒介形态与技术密切相关,即自身的形态就携带着某种特殊的信息,如晶体管、液晶、等离子电视机和各种形态的电脑、手机本身就携带着一望便知的技术含量和功能品位。

二是媒介使用的过程成为一种娱乐体验。这能够缓解或转移人们在工作和生活乃至情感上的压力,获得一种精神上的休闲放松。手机照相和摄像、手机游戏、手机棋牌、手机音乐、手机绘画、手机卡拉OK、手机购物、手机导航、微信交友等各种互动功能都赋予或增强了手机媒介的“魔术性”和消费体验的娱乐性。

(五)媒介功能的智能化

智能的发生和物质的本质、宇宙的起源、生命的本质一直被称为自然界的四大奥秘。古往今来,无数的哲学家、科学家都在上下求索,但仍然没有公认的答案。在1956年夏季达特茅斯学院的一次研讨会上,美国数学家约翰·麦卡锡(John McCarthy,1927-2011)正式提出了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简写为AI)的概念,并将其定义为“研制智能机器的一门科学与技术”。此后,人工智能研究虽然在语言程序上有所进展,但一直局限于实验室中,直到进入21世纪,计算机技术、互联网络技术、大数据挖掘技术和云计算技术进入协同发展的新阶段以后,人工智能技术的发展和应用才不断取得突破,图像分类、语音识别、人机对弈、无人驾驶等人工智能技术大幅跨越了产业和社会应用的鸿沟,人类迎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智能革命。

春江水暖鸭先知。历史上,人类的任何一次重大技术发现都是一个重大新闻,当时的媒介不仅会报道,而且会积极应用,因而都会给媒介的发展带来一次革命。比如,造纸术带来了人类书写工具的大变革,印刷术带来信息复制和传播的大突破,电的发明给人类带来了电报、电话、广播、电影与电视等新型的直播类电子媒介,计算机和卫星技术的突破又给人类带进了神奇的互联网新时代。而人工智能技术的进步又给媒介的发展带来了第六次革命性变化——人类将在继语言(逻辑化)、文字(符号化)、纸媒(机械化)、电媒(电子化)、数字媒介(数字化)之后进入智能移动媒介时代(智能化)。



那么,何为智能媒介呢?从形式上看,人工智能主要表现在算法(函数关系)与大数据(运算对象)的结合,其目标是依据人类预设的规则,以更高效精准的方式解决问题,实现人机交互与人机协同,进而实现内容生产、分发和管理的自动化、互动化、**化、实时化、个性化。但从本质上看,媒介智能化的过程就是与人不断融合和不断提升媒介人性化、情感化的过程。媒介像人又像神,是媒介智能化的最高目标,也是媒介“魔术化效应”的最高表现。目前,人工智能技术已经渗透到媒介内容的生产、推送、传播和消费的各个环节,全球媒体已经处在从数字媒体向智能或智慧媒体转型升维的新一轮“魔术化”过程之中。

由此可见,所谓智能媒介,就是具有一定智力和能力的人性化媒介。这个定义有二层意思:一是指媒介的智力,就是数字化、程序化后的媒介所具有的感觉、记忆、思维和表达能力;二是指媒介的能动能力,就是媒介对内部程序或思维的指令和外部环境的适应或互动能力。换言之,媒介的智力指的是想什么、怎么想以及想到什么程度;媒介的能力是媒介能做什么、怎么做以及做到什么程度。

作为媒介“魔术化效应”的重要特征之一,媒介的智能化又是一个历史进程。在传统媒介时代,媒介的智能化在纸媒上主要表现在媒介产品生产过程的机械化、自动化上,如从手工印刷到机械印刷、从单色印刷到彩色印刷、从单点印刷到多点印刷等。今天的纸媒应用更多的人工智能技术是机器人写稿、编辑和校对。媒介智能化在电子媒介的应用比纸媒更加广泛。比如,广播电视媒介的直播功能、跨时空场景与声音再现和传播功能、调频调谐功能等就是早期的智能化表现之一。进入数字时代后,加上数字机顶盒的电视机实现了低层次的重播和点播等智能效应。现在,人工智能在广播电视领域的应用更加广泛,机器人采访、机器人拍摄、机器人写作、机器人播音和VR技术都已经成为广播电视技术突破的窗口。但是,媒介真正的智能化是到了4G特别是5G通讯时代到来以后才得以充分实现的。MGC(Machine Generated Content机器生产内容)新闻模式的出现,使得新闻媒体与人工智能深度融合,人工智能几乎参与到新闻内容生产和传播的各个环节。2017年12月4日,在第四届世界互联网大会上,新华社发布了国内首个专为媒体机构打造的大数据+人工智能的新闻生产与分发平台“媒体大脑”。这个由新华社和阿里巴巴合力研发的“媒体大脑”有版权监测、新闻分发、语音合成、用户画像、人脸核查、智能会话等八项功能。2017年12月26日,新华社在第五届中国新兴媒体产业融合发展大会上发布了由“媒体大脑”生产的国内首条MGC视频新闻。这条视频新闻时长2分08秒,“媒体大脑”耗时仅10.3秒即告完成。在2018年世界杯期间,此平台生产短视频37581条,平均一条视频新闻耗时50.7秒,最快一条仅耗时6秒。十一质量不论,就是这神奇的“新闻生产”速度便是传统媒体望尘莫及的。而湖南卫视《舞蹈风暴》节目中任何竞技者的动作都有130个机位的数字化镜头全方位捕捉、记录和呈现,轻松实现了人物动作的时空凝聚功能,展示了一种常规视角难以体验的“魔术化”色彩,大大提升了电视节目的视觉冲击力和感染力。因此,数字技术和人工智能与媒体的深度融合,不但大大提高了内容生产与传播的效率,而且大大增强了内容的魔幻色彩和媒体的竞争力。

进入4G时代的智能手机媒介更是“魔性”十足,已经成为知识和信息的“查必有”、工作和生活的“百事通”、社交和情感的“呼必应”。智能手机媒介真正赋予了用户或消费者主动获取信息、人机或人人即时互动甚至“玩耍”和“娱乐”的功能。人机传播、人际传播、点对点、点对面、面对点、面对面进行实时交互传播已经成为现实。借助可穿戴设备,人类甚至实现了在触觉传播上的突破,眼耳鼻舌身意在智能媒介时代实现了一体交互,通感传播,媒介的“魔术化效应”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至于智能手机媒介的卫星导航功能、移动支付功能、身份识别功能等,更是传统媒介望尘莫及。这也是广播电视媒介在与互联网和手机等智能媒介竞争的过程中逐渐落于下风的主要原因。因此,纸媒或广播电视媒介单纯靠节目内容数量的扩大或质量的提升,或指望上网播出或与网络媒介、手机媒介进行浅层次的融合,除了强化网络媒介或手机媒介的“魔术化效应”外,是不足以让传统媒介起死回生的。传统媒介中,纸媒由于其物理特性是难以进行智能升级的,但广播电视媒介尚有大规模提升智能化的空间。如果能让广播电视媒介在功能上尽快实现网络化、智能化、互动化、多层次服务化,一言以蔽之,实现从傻瓜媒介向智能媒介的进化,提升其“魔术化”效用,就能在竞争激烈的媒介产业市场上占有一席之地。这方面,江苏广播电视台的荔枝云平台、湖南广播电视台的蜗牛TV等都在传统电视媒介的平台网络化、内容多样化、服务社会化、功能智能化等方面进行了成功的尝试。

(六)媒介内容的视觉化

中国有一个成语:百闻不如一见。现代心理学实验也表明,人类获取的信息80%左右来自视觉,10%左右来自听觉,其余来自嗅觉、触觉或味觉。这意味着,同等传播环境下,视觉化的符号或内容更容易被察觉或记取。这也印证了美国学者尼古拉斯▪米尔佐夫(Nicholas Mirzoeff)的观点:“是视觉而非文本正在日益成为我们了解当代世界的主要方式。”十二最新发布的中国互联网发展报告数据也显示,视频内容和视频应用在网民消费中的比例不断攀升。截至2020年3月,我国网民规模已经达到9.04亿,网络视频(含短视频)用户规模达8.50亿,较2018年底增长1.26亿,占网民整体的94.1%;其中,短视频用户规模为7.73亿,占网民整体的85.6%。网络视频(含短视频)、网络音乐和网络游戏的用户规模分别为8.50亿、6.35亿和5.32亿,使用率分别为94.1%、70.3%和58.9%。网络视频(含短视频)已成为仅次于即时通信的第二大互联网应用类型。十三由此可见,我国媒介发展的移动化、智能化和视觉化三大趋势锐不可当。而这三大趋势又无一不在推动和提升媒介的“魔术化”水平,强化媒介的“魔术化效应”。



视觉决定感觉。这是一个“刷脸”的时代,更是一个追求“颜值”的时代。随着5G时代的到来和视觉化技术的不断提高,人们不仅对媒介形态的视觉要求越来越挑剔,对媒介内容的视觉化程度和视觉化水平的要求也会越来越高。以“视觉冲击力”为标准的可视、高清、变化、美感、互动、娱乐等因素将成为人们评判媒介功能和媒体竞争力的最重要指标之一。


二、媒介“魔术化效应”的强度分类

从人类文化发展的历史来看,媒介的概念和内涵远比我们现在挂在嘴边的大众传播媒介要丰富多彩得多。事实上,大众传播媒介的单独提出并成为一门所谓的学科,在某种程度上限制甚至遮蔽了人们对媒介、媒介功能观察的视野和理解。因此,在本文中,笔者把一切人为的、具有记录、存储和传播人类活动信息与自然变化信息的物品都称之为媒介。这不是泛媒介主义,而是媒介的本义和功能的回归。在万物互联的5G时代,“万物皆媒”不是神话,而是现实。人类媒介发展的过程,就是一个形态、技术、功能和消费方式不断变化和进化的过程。媒介的形态和功能可以千变万化,但是,有一个实际存在又从来没有被人明确指出的总体发展趋势——媒介的“魔术化效应”一直在不断增强中。媒介受欢迎或被淘汰的过程,就是媒介的“魔术化效应”增强或者被替代的过程。

   为了便于阅读和理解,笔者把人类存在以来具有信息记录、存储和传播功能的25种主要媒介(其中传统摄影和数字摄影分别算一种,1G、2G手机和4G、5G手机分别算一种,3G手机是过渡)及其“魔术化效应”的特征归纳列表如下(表1):



媒介“魔术化效应”的高低能否以及如何判定呢?根据上表中媒介的“魔术化”特征,笔者把人类诞生以来依次出现的25种媒介的“魔术化效应”特征进一步分解成12个指标,按照每个指标10分量表的形式给每个媒介打分,总分120份,结果就产生了下面的媒介“魔术化效应”衡量指标赋值情况(表2):



从表2中可以看出,在笔者选择的25种媒介中,“魔术化效应”赋值60分以下的媒介有7种,60-89分之间的有8种,90分以上的媒介有10种,100分以上的5种。如果按照媒介“魔术化效应”的强弱程度来分,又可以形成以下媒介分类(表3):



如果从使用体验的丰富性来分析,古往今来的媒介可以分为多维媒介。加上消费媒介的时间,只需调动人体一种器官即可使用的媒介,是二维媒介;能够调动人体两种器官才能使用的媒介,是三维媒介;能够调动人体三种器官以上才能使用的媒介,便是多维媒介(表4):



表4中的二维媒介基本上是人类单一地使用或调度眼睛或耳朵再花上点时间就可以消费的媒介。除了语言以外,人类直到电视机和录像机出现之前,一直处在二维媒介的使用阶段,持续了数千年。三维媒介是需要人类同时使用或调度两种器官也就是眼睛和耳朵再加上时间才能消费的媒介。三维媒介中的电视、录像机有声有色容易理解,语言、电话和2G以下手机为何也划为三维媒介呢?这是因为人类在使用这几种媒介的时候,不仅需要耳朵倾听,还需要嘴巴参与互动。而表4中的多维媒介,除了需要花费时间,还需要消费者的眼睛、耳朵、嘴巴以及肢体参与互动,体验丰富,娱乐性、“魔术性”最强,因而也****,最有发展前景。从竞争的角度来说,就像军事上或游戏上的情景一样,降维打击容易,升维打击很难,多维或高维媒介战胜少维或低维媒介是一种必然。因此,传统媒介逐渐淡出市场,无须悲哀,而应欢送。


三、媒介“魔术化效应”的规律呈现

仔细比较上述各表中媒介“魔术化效应”的特征差异和强度分类与分布,可以明显地发现媒介“魔术化效应”提升的密码和普遍规律。

(一)媒介的形态越新,“魔术化效应”越强

从上述各表中可以看出,除了语言媒介以外,媒介的“魔术化效应”基本上遵循一个时间规律:出现时间越晚的媒介,便利程度越高,“魔术化效应”的强度也越高。媒介发展的过程,就是一个新媒介不断削弱或替代旧媒介的过程。除了电报,综合得分60分以下的媒介基本上都有2000年以上的历史。这些媒介目前只能作为文物或者媒介文化来研究,已经没有实际应用的价值。电报虽然是1837年出现的,但是,随着电话、传真特别是手机的出现,现在也基本无用武之地了。至于2010年前后出现的微信,已将人与人的交流从键盘和显示屏中解放出来,人们能够利用高度移动性的智能手机进行图片、文字、表情发送、语音对讲和影像交流甚至直播,或者进行各种转发和多渠道分享,进而大大提高了个人行为的自由度和信息选择与传播的自由度。微信的这种“魔术化效应”也正是它短期内风靡全球的主要原因。

(二)媒介的智能技术含量越高,“魔术化效应”越强

正如马歇尔·麦克卢汉所言,媒介技术是社会发展的基本动力。每一种新媒介的产生,都开创了人类感知和认识世界的新方式。除了电报,综合得分60分以下的媒介一部分是自然界已经存在的物体,如石壁、甲骨、竹简等,虽然今天仍然可能被用来记录或传播一定的信息,但是,一般只是作为艺术品或在特殊场合存在了,如印章、石刻等;另一部分媒介本来就不是作为媒介产生的,只是兼具一些信息或图画的记录或传播功能,如陶器、青铜等本来是作为量具或酒具或礼器而制造的,布帛本来是作为服装或装饰面料而存在的。这些媒介基本上只具有实用功能,不具备娱乐或“魔术化”功能,因而整体上早已经被淘汰。而公元前二世纪前后纸张出现以后,记录和传播信息的便利性大大提高,而且可以做到图文并茂,信息量、可读性、娱乐性大增,因此,书籍、报刊大行其道千余年。直到有声有色、传播速度更快、可以远距离传播或接收、娱乐性、互动性更强的广播电视媒介出现以后,纸媒在信息传播领域的霸权时代才宣告结束。但是,进入数字时代和互联网时代以后,特别是进入4G时代以后,真正有前途的是台式电脑、手提电脑、4G和5G手机、可穿戴设备、智能家居等综合得分100分以上的高新技术赋能的媒介。比如,为了遏制中国发展,美国近年来以举国之力甚至动员举世之力疯狂打压华为的5G技术在全世界的应用,其中的焦点之一就是限制和禁止华为在手机等终端领域使用与美国有关的14纳米以下的芯片技术。目前,全球***的芯片技术已经可以刻制7纳米甚至5纳米的芯片,但都被美国、日本和欧洲一些先进国家的高科技企业垄断。当然,中国正在全力追赶和突破上述技术,一旦成功,结合神秘的量子通讯技术,中国在高新科技媒介领域必将大放异彩,创造魔术般的媒介发展新奇迹。而步入智能算法技术时代以后,包括媒介在内的一切领域的运行规则和运作模式都将重构。




(三)媒介的维度越多,“魔术化效应”越强

维度(Dimension)在哲学和物理学中是指独立的时空坐标的数目。一维是线性的概念,二维是平面的概念,三维是立体的概念,四维是长宽高的三维空间再加上时间维度。四维空间的运动则产生了五维空间。维数的增加意味着空间的复杂化程度不断提升,认识的难度也不断提高。本文借用维度的概念来表述媒介形态和功能的变化以及体验的情感空间的变化,藉以寻找人类媒介发展的规律。从表4可以看出,媒介的维度既与媒介技术的复杂程度有关,也与媒介使用的便利程度有关,更与媒介体验的丰富程度有关。一般情况下,媒介的技术含量越高,媒介的维度越多,媒介的“魔术化效应”越强,媒介的吸引力越大,发展前景也越好。

(四)媒介的移动性越强,“魔术化效应”越强

人类与生俱来追求两种自由:一种是精神的自由;一种是行动的自由。遗憾的是,正如法国启蒙思想家卢梭在他的名著《社会契约论》开篇所说的那样:“人人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但随着5G时代的到来和智能手机的普及,信息的丰富性、获取的便利性、功能的多样性特别是与人伴随的移动性给人们带来了空前的行动自由和精神自由。当下,人们出差或旅游,可以不带行李,不带手表,不带相机和望远镜,不带钱包或银行卡,不带任何传统媒介,甚至不带电脑,只需带着一个小巧的智能手机,就可以解决旅途中几乎所有的吃喝玩乐和信息需求问题。当然,智能手机带来的所有的自由自在仍然都是表面的,一切都在技术后台的监视或有关机构的监视之中。但是,形式的自由也胜过没有自由。当然,这不等于说大多数平民用户没有什么秘密,不在乎什么监视。事实上,没有监视的娱乐和自由才是真正的娱乐和自由。

(五)媒介的功能越多,“魔术化效应”越强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2000多年前陈胜起义前的一句动员令,揭示了多少常人的潜意识。实际上,就**理想而言,人世间的每个正常人至少都有一个**的愿望:成为皇上,或成为神仙,或者既是皇上又是神仙。成为皇上,意味着权力至高无上,富贵无边;成为神仙,意味着长生不老,无所不能。上文媒介“魔术化”的特征和指标赋值两个表(表1、表2)已经概括了古今媒介的各种特征和“魔术化效应”赋值。那些综合得分最高的媒介几乎无所不能,也赋予了用户几乎无所不能的“权力”或“权利”(包括虚拟“权力”或“权利”,如现实中难以达到的言论自由、人人平等等权利)。比如,目前最为普及、****的智能手机就是像神仙一样的存在。4G以上的智能手机媒介已经不仅仅是人们获取信息知识的主要渠道和来源,而且是人们工作、学习、生活不可须臾离开的秘书、顾问、向导,还是人们消闲、娱乐和情感寄托的重要工具。可以说,智能手机媒介已经可以取代或代替人类有史以来产生或存在的几乎所有媒介的功能,甚至达到了一机在握、无所不能的地步,**限度地满足了人们的需求和愿望。这也是智能手机媒介目前万千宠爱在一身的根本原因。


四、媒介“魔术化效应”的负面影响

媒介的“魔术化效应”给人类社会的信息传播带来了极大的便利,也给用户带来了无限的惊喜和快乐。但是,任何事物的发展都具有两面性,有阳光必有阴影。如果不能正确认识和善加引导,媒介的“魔术化效应”也会为社会的发展带来一定的风险和隐患。主要表现在:

(一)内容过度“包装”,表里本末倒置

佛要金装,马要鞍装,人要衣装。无论是物资商品还是文化商品,好的包装不但会给商品增值,而且会给消费者带来美的享受。但是,如果为了哗众取宠,误导消费,本末倒置,重表不重里,甚至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这种包装就不是必须,而是有害了。为了增加媒介的“魔术化效应”,进而达到吸引眼球、增加用户的目的而过度包装的现象在新旧媒介上均有表现。比如,纸媒和新媒体的“标题党”“封面的美女化”现象以及电视综艺舞台布置的奢华趋势都是过度包装的具体表现。这种现象不但透露出一种畸形的文化生产和消费心理,很多时候也是为了掩饰内容的苍白和空虚,对投资和资源的浪费就更不用说了。

(二)智能推送加剧,信息“茧房”固化

智能推送技术实际上是一种机器学习方法,应用的媒介主体基于数据挖掘和云平台,跟踪、识别和预测各种用户的兴趣或偏好,从而投其所好地向用户及时主动地推送所需信息,以满足不同用户的个性化需求。



想啥有啥,喜欢啥来啥。毫无疑问,媒介信息的算法推送和个人定制给用户带来了很大的便利,也大大提升了媒介的“魔术化效应”。但是,这种智能推送信息的“魔术化效应”也带来了一定的弊端,使得很多人不知不觉地掉进了“信息茧房”的泥沼。所谓信息茧房(Information Cocoons),是指人们在信息领域会习惯性地被自己的兴趣所引导,从而将自己的生活局限于特有信息构筑的“茧房”之中而难以自拔的状态。

算法推送信息虽然是互联网时代的特有技术,但是,这种现象及其带来的危害,中外早有描述。1995年,微软创始人比尔·盖茨就预言:在未来世界,量身定制的信息将自然增加,每个人都可以编排一份完全符合自己兴趣的“日报”。1996年,麻省理工学院教授尼葛洛庞帝(Nicholas Negroponte)也在书中预言了个性化定制的“我的日报”(The Daily Me)即将出现。首次明确提出“信息茧房”概念的美国法学家桑斯坦则认为,这种“个人日报”式的信息选择行为会导致“网络茧房”的形成。当个人长期禁锢在自己所建构的信息茧房中,久而久之,个人生活就会沉浸在个人日报的满足中,呈现出一种定式化、程序化的现象,失去了解不同事物的愿望、能力和接触机会。这种信息“偏食”及其带来的后果,中国的成语“兼听则明,偏听则暗”早已道破。

智能推送信息的“茧房效应”一方面免却了信息检索的麻烦,一方面又加剧了信息圈层化的传播现象。特定价值取向的内容在相对封闭的圈子里流动,固化原有认知,放大信息偏差,加速了意见分化。十四如何在争取信息消费自由、信息个性定制和摆脱信息“控制”之间寻求一种动态的平衡,不单是一个技术问题,也是一个伦理问题,甚至是一个法律问题。

(三)垄断媒介或成“监狱”,受众沦为“人质”

正如一场魔术一样,即便有在场观众的参与,主导魔术进程的仍旧是魔术师。在媒介的“魔术化”进程中,“魔术师”始终是特定政治和经济势力的代表,而非普通民众(网络戏称“吃瓜群众”)。在技术发展的最初阶段,他们或出于政治目的,或出于经济考量,扶持应用某项技术以加强自身的竞争优势。这种优势逐渐演变成一种垄断现实,最终挤压了其他商业或社会主体的生存空间。互联网公司利用告知同意机制给使用者造成拥有控制权的假象,实质上每每架空了用户的权利。更有甚者,有的互联网公司通过这种不公平的“授权”手段把个人信息控制的风险转嫁给用户,用户对于其个人信息的后续流转完全失去控制权和发言权。伴随着媒介的“魔术化”进程和信息的“茧房效应”,一座信息用户的“圆形监狱”被逐步搭建起来,来自政治、资本和技术的力量对信息个体无死角地窥伺和监控不是成为可能,而是已成现实。尤其是大数据挖掘技术大行其道以后,相关媒体或应用软件的主体可以按照个体的兴趣进行信息的“特快专递”。通过这些所谓的“个性化”信息推送,垄断性的媒体不仅要挤占人们的闲暇时间,而且想控制人们的思想、思维方式乃至行为,令其成为丧失批判力和思考力的信息“植物人”或媒介的“人质”。

(四)“魔术”有时变成“鸦片”,侵蚀未成年人灵魂

魔术的魅力就在于营造了一个不同于现实的环境,并帮助观众在这个场景中获得欢愉。自人类追求各类体外传播技术开始,就试图通过在头脑中营造出一种拟态环境,从而获得对现实环境的超越。游戏正是获得这种超越的手段和方式之一。游戏是对自己和现实的模仿,或者是对理想和梦幻的模拟。应该说,几乎每一个人的童年都是在各种形式的游戏中度过的。健康的游戏不但可以传承文化,而且充满创意和启发价值,有助于人类特别是青少年身心的健全和成长,也能够给人带来很多情趣和娱乐。但是,当游戏和电视、电脑、手机等媒介结合的时候,游戏的传播效应和涵化效应就被放大了,健全身心功能弱化,经济功能加强。而当一个人沉溺于各种媒介游戏营造的“魔术化效应”和虚拟环境中迷失自我的时候,游戏的弊端也就出现了。特别是一些有奖游戏、暴力游戏、色情游戏,对涉世未深的青少年学业和思想毒害尤大。而当青少年对“魔术化”的媒介或媒介游戏依赖日渐加深的时候,与他人、家庭和社会的交往和交流必然减少,难以形成良好的人格。十五至于青少年为什么会对“魔术化”的媒介或游戏“上瘾”,心理学上有个“替代效应”可以给以部分解释:如果两条路径能够得到相似的结果,一般人都会倾向于走更加轻松省力的那条路,因为“懒惰”是人性的缺点。显然,对很多人来说,从“魔术化”的媒介、游戏或短视频中获得的快乐比从书本中得到的快乐更多、更快、更易。



2017年7月,人民日报和人民网连续对一款火爆全国的网络游戏《王者荣耀》发表五篇评论文章,标题分别是:《娱乐大众还是陷害人生》《社交游戏监管刻不容缓》《移动时代不会像想象的那样无忧》《学生沉迷是家庭教育问题》《别让网游成为生活的全部》。新华社也分别在7月7日、10日和11日连续发表了三篇评论文章,标题分别是:《“王者荣耀”是“王者农药”?健康游戏不止于防沉迷》《手游不该“游戏”历史》和《对游戏行业需“一手扶犁,一手挥鞭”》。7月13日,《光明日报》也发布一篇评论文章——《网络游戏好玩更要有担当》。全国性媒体的上述发声并非空穴来风。从数据看,《王者荣耀》当年累计注册游戏用户超过2亿,日活跃用户超8000余万,每7个中国人就有1人在玩,其中“00后”用户占比超过20%。青少年沉迷游戏的悲剧也在不断上演:13岁学生因玩手机游戏被父亲教训后跳楼;11岁女孩为买游戏装备盗刷10余万元;17岁少年狂打游戏40小时后诱发脑梗险些丧命。当然,游戏并不是媒介“魔术化”的全部内容。近年走红的网络直播也“迷”倒了一大批追“星”逐“红”的青少年。“16岁少年偷花母亲40万元打赏网红主播”“9岁女儿2天打赏主播2万”等新闻信息不绝于耳。因此,如何防止媒介的“魔术化效应”从娱乐转变为毒害青少年的精神鸦片,不但要受到全社会的重视,还要立法保护。法国、英国等国家先后开始限制甚至禁止青少年在校园内使用手机。美国、日本和韩国等也对媒介游戏建立了分级制度。

(五)恶意软件瞒天过海,魔术变成骗术

随着网络媒介和手机媒介的普及和智能技术的广泛应用,各种内容丰富、功能强大的新闻软件、即时通讯软件、娱乐软件、生活服务软件、社交软件、财务软件和金融投资软件也应运而生。人们对媒介特别是网络媒介和手机媒介产生了前所未有的依赖。但与此同时,各种以钱财诈骗、情感诈骗、虚假广告、恶意扣费、隐私窃取和商品推销、直播吸粉为目的恶意软件也纷纷粉墨登场。这些恶意软件实际上是在计算机(或手机)系统上执行恶意任务的病毒、蠕虫和特洛伊木马程序。它们主要通过各种链接、弹幕、游戏、色情、中奖、打折甚至杀毒等“魔术化”的包装、形式和手段,专门诱使经验不足、涉世未深、操作不当或爱占小便宜的人群上当受骗。一些钓鱼软件经常伪装成银行及电子商务,仿冒真实网站的URL地址以及页面内容,窃取用户提交的银行账号、密码等私密信息进行网络诈骗。据媒体报道,仅2014年6月,中国移动就处置恶意软件导致的不知情定制投诉8600余件,封堵恶意软件控制端5000余个。2019年全球观察到的恶意应用软件数量虽然下降了20%,但仍然有170796个,其中谷歌官方应用商店(Google Play Store)就占了25647个。二十一由于利用特殊的计算机软件可以模拟各种机构的电话号码和家庭电话号码,甚至可以盗用用户的微信、微博和抖音、快手短视频账号,所以,用户常常防不胜防,误以为真。2020年6月16日,沈阳市公安局皇姑分局接到市民高先生报警,称其在某手机软件上购买外汇时被骗30余万元。



电影《华尔街》中有一句台词:绝大多数人的愚蠢在于——总是试图通过简单的重复来获得不同的结果。套用一下,媒介恶意软件的设计和得逞都是利用了人类的弱点——贪财、贪色、贪食、贪玩和贪慕虚荣。综上所述,媒介应用的魔术效应到骗术效应,往往具有共同的特征,必须谨慎识别,趋利避害。


五、结论与展望

被誉为数字麦克卢汉的保罗·莱文森曾提出媒介发展的“人性化趋势”。他认为:“人性化媒介的进化趋势是再现现实世界的水平不断提高……不仅是再现前科技环境,而且是技术世界的延伸,这样的延伸大大超越了原来的生物局限。”

笔者赞成这个判断,而且也一直认为媒介融合的**目标或结果是媒体与人体的融合。但莱文森只看到了媒介技术发展所带来的积极方面,对媒介人性化过程带来的共性问题未给予足够的重视。而我们研究媒介“魔术化效应”的价值和意义不仅在于发现和分析隐藏在人类媒介发展过程中的这一客观规律和趋势,更在于分析这种规律和趋势给媒介发展和人类社会发展带来的各方面影响。我们不仅要看到媒介“魔术化效应”中的技术效应,还要看到其中的社会效应、经济效应和文化效应,当然,也要看到其中的负面效应。只有在探寻媒介发展规律的基础上不断反思媒介和技术的异化以及人性的局限,才能更好地促进和发挥媒介“魔术化”的正面效应。

媒介的“魔术化效应”促进了媒介形态、媒介功能的不断变化,也在不断地提升人类信息生产和传播的效率。新闻信息从个别群体、个别行业的特殊需求逐步发展到对全社会、全方位、全天候的影响,隐喻着个体与世界连接的所有活动。如果说文字媒介、声音媒介的发展加速了传统社区的解构,而网络媒体、数字媒体的发展则在另一个维度重构了人类的社区生活,并指向一种全新的社群主义。智能媒体在不断强化媒介“魔术化效应”的同时也在推动着我们和现实环境乃至虚拟环境的连接,使得周边的一切乃至我们自身都可以成为信息发布、传播和接收的工具。也就是说,作为信息载体的媒介或媒体的概念将被重新定义。有媒体报道,2015年至今,已有3500名瑞典人选择在体内植入芯片(占到瑞典人口的0.035%)。人们只要挥一挥手,就能够完成买火车票、刷门禁、复印文件和自动取卖的支付费用。二十三这已经不是媒介的神奇和“魔术化”,而是人类的神奇和“魔术化”了。麦克卢汉半个世纪前预言的“媒介即信息”时代即将或者已经成为过去,“人体即媒体”“人体即信息”的魔幻传播时代已经到来。






【作者介绍】本文作者分别系陆地,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北京大学视听传播研究中心主任,1998年以来,承担***、省部级项目和横向课题数十项,发表周边传播、广播电视与新媒体以及文化产业等方面论文350余篇,专著、编著、译著、诗著等22部。高菲,江苏师范大学传媒与影视学院教授、硕士生导师,北京广播电视台高级编辑,主持或参与十余项***、省部级社科研究项目,在国内外学术刊物上以中、英、日文发表新闻传播、广播电视与新媒体等方面的学术论文60余篇,专著、编著、参与编辑书籍多部。

【原文出处】《现代传播》2021年第3期





责任编辑:张国涛

网站编辑:李怡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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